菲莫 60 年转型,从烟草公司到“医疗”新贵
2026-02-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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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胖子

编辑:晓悦


菲利普莫里斯(Philip Morris)这个名字在公众印象里几乎就是卷烟的代名词,万宝路牛仔的剪影曾让无数消费者把“自由”与“尼古丁”画上等号;然而,在资本市场与董事局的报表世界里,这家公司却长期把香烟利润当成跳板,一次次试图证明“我们不只是烟草公司”。从1950年代到2020年代,菲莫的非烟之路横跨剃须刀、啤酒、碳酸饮料、包装纸、咖啡、奶酪、饼干、房地产、金融租赁,直至今天的电子烟、口含烟和处方药,其跨度之大、出价之豪、失败与成功之交错,几乎构成了一部浓缩版的美国多元化并购史,也映射出烟草资本在公共健康攻势下的求生欲与扩张欲。


一切始于1957年的一桩看似不起眼的收购:威斯康星州一家造纸厂。彼时美国卫生局尚未发布第一份将吸烟与肺癌直接挂钩的报告,菲莫却已嗅到未来监管压力,决定先把上游包材利润锁进自己口袋。随后十年里,它把软包装、铝箔、标签公司一路收入囊中,形成一条隐蔽却现金流稳定的“纸产业链”。这段经历给管理层留下了深刻烙印——只要找到与烟盒同样“高频、刚需”的产品,就能把渠道、物流和零售终端复用,于是“成瘾性消费”成了并购部的关键词。


1969年,菲莫以7500万美元吞下美国第七大啤酒厂Miller。消息一出,华尔街哄笑:造烟的懂什么泡沫?但菲莫用卖万宝路的方法卖啤酒——把“Lite”概念包装成“真男人喝淡啤”的叛逆叙事,再辅以超市端架、便利店冰柜的饱和陈列,三年时间让Miller Lite从试验品跃居全美销量第一淡啤,十年内整个Miller公司市占率翻了近三倍。啤酒业务的息税折旧及摊销前利润一度占到集团三成,向外界证明“只要会讲品牌故事,尼古丁和酒精可以共用一套传播语法”。


啤酒胜仗冲昏了董事会,1978年菲莫再度挥动5.2亿美元支票买下七喜(7-Up),想把“不含酒精的成瘾”也收入囊中。然而可乐赛道已被可口可乐与百事的双寡头锁死,七喜缺乏咖啡因与糖分之外的差异化卖点,价格战打不出利润,分销成本却随罐装线激增。八年之后,菲莫不得不以低于买入价的价格将七喜易手,首次尝到“非烟失败”的苦涩。内部复盘结论被写进后来沿用了二十年的投资纪律:只进入集中度低、品牌叙事可重塑、且能与既有渠道产生协同的赛道。


与此同时,Miller啤酒仍在贡献现金,管理层把目光投向更离散的“浴室场景”:剃须刀、剃须膏、口香糖。1970年代相继收购American Safety Razor与Clark口香糖,试图让零售终端的货架从收银台延伸到洗手间。但剃须刀技术迭代快、价格战惨烈,口香糖则因口味变化快、广告投入高,两项业务毛利率远低于烟草,最终都在1980年代被陆续剥离。菲莫意识到,仅仅“高频”不够,还必须“高毛利+弱技术颠覆”,于是重新收缩战线,回到“吃与喝”。


1985年的General Foods与1988年的Kraft两笔惊天并购,让菲莫真正跻身“食品帝国”。56亿美元和129亿美元的价码在当年分别创下非石油行业记录,麦斯威尔咖啡、Jell-O果冻、Post麦片、卡夫芝士、奥利奥饼干一夜之间与万宝路共享170万家零售终端。为了说服反垄断机构,菲莫在听证会上反复强调“烟草与食品互补,可降低渠道成本”,而内部模型更直白:烟民买烟时顺手带一包饼干,边际营销费用趋近于零。1990年代巅峰期,菲莫的年营收超过800亿美元,其中非烟业务占比首次突破六成,公司也更名为“菲莫公司”(Philip Morris Companies),以示“去烟草化”身份。


然而规模不等于安全。世纪之交,美国各州诉烟大和解(MSA)带来2460亿美元赔偿,食品业务虽大,却也被投资者认为“拖累估值”——资本担心巨额赔偿会把利润抽干,而食品增速又远低于烟草,结果出现“多元化折价”。2001—2003年,菲莫先后将Kraft公开上市,2007年彻底剥离食品板块,重新聚焦“高现金流+高分红”的烟草核心。Miller啤酒也在2002年被换股注入南非SAB,随后一路减持至完全退出。至此,菲莫的非烟之路似乎画上休止符。


但故事并未结束,只是换了主角与赛道。2014年,菲莫国际(PMI)从奥驰亚(Altria)分拆,专责海外市场;奥驰亚则留守美国。两家再度踏上多元化,却不再迷恋“吃吃喝喝”,而是直奔“新型尼古丁”与“大健康”——因为传统卷烟销量每年下滑3%–5%,若找不到替代品,现金流终将枯竭。于是PMI斥资数十亿美元研发加热不燃烧IQOS,2018年以128亿美元收购以色列医用吸入器公司Syqe,试图把“尼古丁给药”做成处方药;2022年再以160亿美元吞下瑞典火柴,拿下全球最大口含烟品牌ZYN,并宣布“2030年淘汰可燃烟”。奥驰亚则先后入股JUUL、Cronos大麻公司,收购尼古丁袋品牌on!,布局“后烟时代”的成瘾矩阵。


回望六十余年,菲莫的非烟之路呈现清晰的“三段波浪”:1950–1980年代是“横向补缺”,用造纸、剃须刀、啤酒分散政策风险;1980–2000年代是“纵向做大”,借食品、饮料、地产把规模做到巅峰;2010年代以后是“替代求生”,把所有筹码押向电子烟、口含烟、医疗吸入,以期在监管绞杀中延续尼古丁红利。


每一次扩张背后都遵循同一套商业逻辑:寻找高频、成瘾、高毛利、品牌可叙事、渠道可复用的赛道;失败案例则多因低估技术迭代、价格战或双寡头壁垒。


如今,当IQOS的加热片在东京、米兰、布加勒斯特的街头取代打火机的“啪嗒”声,当ZYN尼古丁袋出现在美国便利店的收银台旁,菲莫似乎又回到了Miller Lite时代的叙事起点——把“健康减害”像当年“真男人喝淡啤”一样讲成新消费神话。只是这一次,它不再满足于把利润从烟草搬到食品,而是想直接把“烟草”本身改写成“医疗”,让尼古丁像咖啡一样成为都市生活的日常剂量。


这条非烟之路最终能否通向救赎,尚无人知晓;但资本早已用连续并购表明:只要人类对成瘾与慰藉的需求仍在,菲莫的故事就永远会有下一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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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键词: 烟草